《廉政狙擊》屠敏:媽媽,我不能吃下你的蛋糕,就當原諒你

「女兒呀,你能不能吃掉這塊蛋糕,就當原諒媽媽!」

眼前這個女人哭的上氣不接下氣,卑微的指著一塊她帶病做的蛋糕讓我吃。

可是,我怎麼吃得下!

我,屠敏,上市公司昭強集團主席,外人眼中的女強人,行事雷厲風行有魄力有手段,還有忠于我的下屬,不管是在男人還是女人之中,都算是成功者。

誰又知道,風光的背后,我的心里,藏著多少辛酸和秘密。

二十五年前,我叫洛子欣,是一個擁有幸福的家庭的小女孩,爸爸是警察,媽媽是家庭主婦,還有一個弟弟。

雖然媽媽有些偏心弟弟,總是做他喜歡吃的藍莓蛋糕,但幸好,對我也還不錯,又幸好,藍莓蛋糕我也不討厭,所以每次和弟弟一起吃蛋糕的時候還是很開心的。

和媽媽相比,我覺得爸爸更愛我,每次拍照,都是媽媽攬著弟弟,而我,則靠著爸爸。

但一次塌樓事故,我簡單幸福的童年生活結束了。

那天,我和弟弟去小伙伴以凡家玩,一起玩的還有家晴和繼明,因為他們太吵了,我和以凡便進了一間屋子說悄悄話。

誰知,隨著一聲巨響,樓房開始搖晃起來,我和以凡想沖出去房間,卻不知房門被誰鎖上了,我們嚇得驚叫不已,可是,依然沒有人來救我們出去。

周圍的東西不停的掉落,房子開始出現裂縫傾斜,那裂縫越來越大,然后,房子轟然倒塌,我被埋在了廢墟里。

我已經忘記了被埋后的身體有多痛,只記得當時黑暗中無盡的恐懼,我不停地呼救著,大概因為聲音太微弱,又或者環境太混亂嘈雜了,救援隊并沒有注意到我。

終于,我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是媽媽,她正焦急地呼喊著我的名字。

我用盡全力喊了一聲「媽媽」,她聽到了,她朝我走來了,我已經看到了希望,媽媽來救我了。

可是,她卻突然轉頭朝另一邊走去,原來,是我的弟弟子峰被救出來了,媽媽喊著子峰的名字撲過去,然后關心著他,陪著他去醫院。

而我,就這樣被遺忘了,八個小時之后,我才被救出來,雖然保住了性命,但永遠的失去了一條腿,也永遠的失去了單純和快樂。

那次事故,我還失去了最愛我的爸爸,我們家,因為爸爸的離去變得生活拮據,做慣太太的媽媽不得不出去打工賺錢兼照顧我們。

她的脾氣越來越大了,完全沒有了之前的溫柔,人也越來越啰嗦;而變成殘障人的我,也變得敏感自卑在意別人的話,總覺得被人嫌棄了。

我們母女開始經常發生爭吵,媽媽覺得我不理解她的苦心,而我,也無法走出被壓八小時的陰影,對媽媽心懷芥蒂,覺得她一點都不愛我。

如果換作斷腿的是子峰會怎麼樣呢?我想,媽媽肯定會加倍愛他,小心翼翼維護他的自尊,耐心呵護他。

在又一次的爭吵中,媽媽打了我,還讓我滾,以后再也不要回來。

雖然知道媽媽是在氣頭上,但我的自尊不允許我低頭,那就如她所愿吧!

我捂著臉跑出家門,一直看著我們吵架沒有出聲的弟弟叫著我追了出來。

出來后才發現,外面刮起了台風,還下著暴雨,但我不管不顧,一直跑啊跑,跑到了海岸邊才停下來。

子峰一直跟著我,勸我回去,可是,我有什麼理由回去,那個家,已經沒有任何溫暖了,我可以確定,回去以后必然會受到媽媽的一番冷嘲熱諷,然后又是無盡的爭吵,所以,我怎麼回去?

正當我們僵持之時,一個大浪打過來,巨大的力量帶著我滑向海中,子峰毫不猶豫的撲過來拉住我的手,讓我抓緊他,可終究,他還是放手了,我就那樣滑向了海里,落入了黑暗之中,比當時被壓在磚石下的八小時還無助。

這次,我應該會死掉吧,我想。

可是,我卻再次活了下來,當我醒來的時候,看著周圍陌生的環境,還以為到了地府。

后來,我才知道,我竟然流落到了菲律賓。

假肢已經不知所蹤,求生的意志讓我從荒無的海灘爬到了有人煙的地方,開啟了乞討的生涯,我不能就這樣死在異國,我一定要活下去。

那天,我正望著別人手中的食物流口水,一個男人走過來,我看到了希望,連忙舉起手中的碗,希望能得到施舍。

可是,他卻擄走了我,把我帶到一個破舊的小房子里,在那里,我過了幾年非人的生活,一個又一個的男人輪流來侵犯我,折磨著我的身體,消磨了我的意志。

我反抗過,試圖逃跑過,但除了挨打,沒有任何用處。

我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呼喊著「媽媽救我,子峰救我」,幻想著他們會從天而降救我出水火。可是,他們終究沒有出現。

后來,我便麻木了,隨他去吧,反正也沒人愛我,我的親人,媽媽和弟弟,大概也早已經忘記我了吧,否則,他們怎麼還不來找我呢!也許,我的人生便是這樣了,這地獄,是走不出去了!

只是,我還是會時常夢到那個出走的夜晚,夢到自己在海里掙扎著,舉高雙手想抓住什麼,而媽媽和子峰,就在旁邊看著,任由我被海水吞沒……

我在那暗無天日的小房子里過了不知道多少年,淚水流干了,也不想再徒勞無功的喊救命了,正當我絕望時,同樣來自香港的昭強救了我,帶我走出了那地獄,我活下來了,終于可以過正常人的生活了。

在修道院寄宿的日子里,修女常常告訴我神會拯救世人,呵呵,如果真的有神,那我那麼多年受的苦算什麼?為什麼我在遭受折磨時,神沒有出現呢?

我堅信,只有自己,才能拯救自己,自己做自己的神吧!

后來,我嫁給了昭強,他比我大24歲,但愛我敬我,沒有因為我的經歷嫌棄我,還費盡心機幫我設計了一個新的身份,給了我一個新的名字——屠敏。

從此,我再不是洛子欣,那個柔弱任人欺負的洛子欣,在那個被媽媽趕出家門落入海里的晚上,就已經死掉了!

從此,我是屠敏,是土生土長的菲律賓人,除了丈夫,不再有其他親人,也不會再回去香港的家了。

還恨媽媽怨媽媽嗎?我也不知道,只是,每次想起她,想起她打我的那一巴掌,想起她明明看到我了卻突然回頭去找子峰,我的心,都隱隱作痛。

我終歸還是又回來香港了!

昭強的意外去世,昭強想落葉歸根的遺愿,還有爸爸的仇,都是我不得不回來的理由。

自從我得知方面的塌樓事件不是意外,而是一個叫卓廷光的人策劃指使的,復仇的種子便種下了,我將利用昭強留給我的身份和產業,來完成我的計劃!

這些年,在昭強的栽培下,我早已變成一個內心強大、處變不驚的女人,我也早已預想過回來之后會遇到香港的故人。

可是,當被已經是廉政公署調查主任的子峰無意中撞見我換假肢的時候,雖然他很真誠的道歉,我還是油然而生一股怒火,狠狠的打了他一巴掌。

「我接受你的道歉,原諒你了!」我說。

沒人知道,我原諒的,其實是25年前放開我的手的小子峰,那時,他還那麼小,我有什麼理由怪他沒拉住我呢!

我遇見了媽媽,她,居然絲毫沒有認出站在她眼前的,就是她失蹤25年的女兒,我的樣子,真的變得那麼大嗎?

是啊,經歷了幾年地獄的生活,我的相貌,大概真的變得很離譜吧!

我的心里五味雜陳,看著明顯已經老去的媽媽,她還是那樣的話多,只是臉上完全沒有被生活折磨過的戾氣了。她,應該過得很幸福,我這個女兒的失蹤,完全沒有成為她的心病吧!

我們聊起家常,她說有一對兒女,女兒失蹤了,不知生死。她的語氣里有些許失落,那一瞬間,我心里竟有點安慰的感覺,媽媽是記得我的,媽媽是在意我的。

可是,當我問她是不是很傷心,她卻立刻恢復了神采,說已經沒有感覺了,自己還有個兒子,兒子又乖又孝順,如果沒有兒子,自己才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麼過……

我的心像針扎一樣痛,剛剛的那一絲安慰蕩然無存。原來,她早已對失去我這個女兒沒了感覺,原來,她從未改變,在她的心里,沒了我這個女兒可以,沒了兒子,卻是萬萬不能的。

我以為自己已經經歷千錘百煉再強的對手也可以做到波瀾不驚,也以為自己可以做到冷靜無情,可是,面對這個我從小就渴望得到她的愛和關注的女人,原來我還是那麼脆弱,還是會被她傷到,還是會像以前那樣心痛。

媽媽,你讓我如何原諒你!

子峰查到了我的過往,當他把證據擺在我面前的時候,我知道已經無法隱瞞了,但還是平靜地告訴他以前的洛子欣已經死了,也不會再回去家里了。

他居然怪我,怪我不考慮媽媽的感受,讓媽媽擔心這麼多年。

真是可笑,他已經知道了我遭受的一切,又有什麼資格怪我呢!

從小,他就享盡了媽媽的寵愛,又怎麼會明白一個被忽略的女兒的感受呢!

我知道子峰不會隱瞞太久,所以媽媽第一次來找我的時候我并沒有太吃驚。

她滿臉歡喜,不停地說著我的女兒現在好漂亮好能干,說著她這麼多年對我的擔心想念,可是,我只覺得嘈雜厭煩。

如果我現在依然是那個小房子里任人欺凌的洛子欣,她還會認我嗎?還會這麼激動嗎?也許會吧,但我敢肯定,重逢的欣喜只會維持片刻,然后,我們會再次陷入以前的冷淡關系之中。

她依然會嫌棄一無是處的我,甚至,會覺得我的遭遇是個污點,會丟她和子峰的臉。

我敢肯定,我的媽媽,做的出這樣的事!

我冷著臉說不認識她,讓保安趕她出去,她立刻惱怒了,當著我下屬的面指著我的臉罵我無情,罵我有了本事連她這個媽都不認了,甚至,她抬起胳膊,想打我,就像25年前打頂嘴的洛子欣一樣。

可是,我現在是屠敏,我有能力保護自己了,我抓住她揮起的手,狠狠瞪著她,她被嚇住了,眼神明顯心虛了。

她甚至沒有問我一句這些年怎麼過來的,怎麼才有的今天的地位,她的每次出現,都在刺痛我,讓我想起自己是個沒享受過母愛的孩子,讓我有一種挫折和無力感。

她又來了,帶著一個蛋糕,她說,那是她親手做的,我小時候最喜歡吃的蛋糕,子峰說,媽媽因為聽信了算命的話,家里會有人遭遇坎坷,所以故意把自己弄病應劫。

生病的媽媽,依然強撐著爬起身,為了和我修補關系做了一個蛋糕,還非要親自送過來。

看著她滿臉討好的把蛋糕放在我面前,還準備了我小時候最喜歡的勺子,我心軟了,接過勺子,吃了一口,兩口,藍莓味的,是藍莓味的!

媽媽根本不知道,藍莓味的蛋糕,是子峰最喜歡吃的,而我,只是表現出喜歡而已,因為她從來沒問過我喜歡什麼口味的,見我也吃的開心,便以為我也喜歡了。

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把吃進嘴里的蛋糕吐出來,用勺子狠狠撥弄著,蛋糕上的奶油飛濺,濺了媽媽一身。

我終于忍不住告訴她,我最喜歡的不是藍莓蛋糕,我也告訴了她,25年前塌樓的時候,被埋的我看到了原本朝我走來的她聽到已經被救出來的子峰的聲音便轉頭向子峰奔去,完全忘記了我的存在。

那個時候,那種被全世界遺棄的孤獨和絕望的感覺,我一輩子也忘不掉。

一個蛋糕,便想讓我原諒,我怎麼原諒呢?我失去的那條腿,我失去的半條命,是一個蛋糕能彌補的嗎!

她哭了,哭的很傷心,她說她不是故意的,可是她始終沒有說她錯了,她就是這樣,永遠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事。

而子峰,依然在旁邊沒有說一句話,就像25年前我和媽媽爭吵時一樣,他始終不會幫腔,就那樣看著我們吵。

他們走了,我感到前所未有的累,滿地的奶油,就像我破碎的心。

這麼多年來,什麼樣的人情冷暖我沒經歷過,什麼樣的大風大浪我沒挺過來,可是,一個蛋糕,卻讓我如此失態,將我打回原形,變成了軟弱缺愛的洛子欣。

媽媽,雖然我已不再恨你,可我也無法原諒你,我可以放下芥蒂,但無法抹去心里的傷痕。

更何況,我還背負著仇恨,要為爸爸報仇,我不能認你們,不能讓你們成為我的軟肋啊!

其實,我也很想回去那個家里,感受家庭的溫暖,被媽媽寵弟弟愛。

可是,真的很難回去了,太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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